在厄瓜多尔,人们像苍蝇一样死去

虎嗅注:2020年4月2日下午,重庆市政府向厄瓜多尔尔捐赠一批医疗防疫物资,支援当地抗击新冠肺炎疫情。 题图来自视觉中国,本文来自 微信公众号:医学界(ID:yixuejiezazhi) ,作者:朱珠

“毫无疑问,大流行的中心将迁至孟买、里约热内卢和蒙罗维亚等地。”

厄瓜多尔最大城市瓜亚基尔 (Guayaquil) 沦为中南美洲疫情最严重的地区,炎热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能看到几具被扔在街道上的尸体。甚至有患者在家中死去多日,都无人理会。

4月1日,在瓜亚基尔,死者的尸体就摆放在人行道上/华盛顿邮报

瓜亚基尔有近300万人口,这座城市正在成为拉丁美洲新型冠状病毒暴发的中心。专家们担心,疫情在厄瓜多尔的暴发是一个预兆:在亚洲、欧洲和北美之后,南美洲或将成为下一个大流行的中心地带。但面对病毒,它们的医疗卫生系统可能毫无招架之力。

街头横尸的惨剧

“我们厌倦了拨打911,他们只会告诉我们继续等待。”路透社获得的一个瓜亚基尔当地人费尔南多·埃斯 潘(Fernando Espan) 拍摄的视频中,埃斯潘抱怨着当地政府的不作为。当摄像机移过一扇窗户,屋内正中央正摆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尸体。

在30多度的高温天气里,尸体已经在家中存放多日,仍然无人前来收尸下葬。

厄瓜多尔卫生部在当地时间4月3日时宣布,该国确诊病例较前一日增加205例,累计确诊3368例。新增死亡病例25例,累计死亡病例145例。145例死亡病例中,有102例发生在上述瓜亚基尔市所在的瓜亚斯省。

因为确诊和死亡人数超过了当地医疗卫生体系的承受能力,瓜亚基尔市不但医疗体系崩溃,殡葬业也吃不消,街头出现多具弃置的尸体,并在社交媒体上疯传。

38岁的居民维克托·莫兰德 (Victor Morande) 在家中死于呼吸衰竭。在当地电视台的一次采访中,维克托的堂姐凯拉·雷耶斯 (Keyla Reyes) 哭诉,“他已经死了四天了。我们一直在报警,但没人来。”

由于腐烂的尸臭充满了她的房子,在32℃高温下,雷耶斯别无选择,只能将其搬到了人行道上。

除了曝尸街头的遗体,摆放在路边的棺材也不少。有些患者死后虽然能入棺,但缺乏后续程序也不能下葬。厄瓜多官员出面致歉,仍无法浇熄民众怒火:“很多人都有打求救电话,但得到的回应都是要他们再等等”、“我家有2 个人生病到快要窒息了,但都没有救护车来,快行行好帮帮她们吧!”

4月2日在瓜亚基尔(Guayaquil)的一处家庭公寓外,棺材里装有死于COVID-19的死者,棺材上包裹着塑料,上面覆盖着纸板/美联社

厄瓜多尔从3月25日开始实施每天长达15小时的宵禁措施,这影响了救护车司机和殡葬从业者的工作。厄瓜多尔为应对冠状病毒危机而成立的联合军事特遣部队负责人豪尔赫·瓦特 (Jorge Wated) 在周三的电视采访中表示,他的特遣部队在过去三天中“每天收尸的死者从30人增加到150人”。

当地时间星期四,一对夫妇运着一个空棺材在瓜亚基尔收葬亲戚的尸体 / 路透社

为什么是厄瓜多尔?

厄瓜多尔于2月29日确认了该国首例COVID-19病例。一名71岁的厄瓜多尔女性情人节从西班牙返回瓜亚基尔,两周后成当地首宗确诊个案。

自那时以来,瓜亚基尔的病例数激增,跃升至2200多例,约占厄瓜多尔总数的70%,远远超过首都基多的病例数。

当地卫生专家分析认为,瓜亚基尔市向意大利和西班牙派遣了许多交换生,近期,很多人返回厄瓜多尔度假,可能是病毒在厄瓜多尔传播的原因。而医疗卫生系统应对不力,则导致了疫情的快速蔓延。

马塞洛·卡斯蒂略 (Marcelo Castillo ) 是瓜亚基尔肯尼迪诊所 (Kennedy Clinic Hospital) 的重症监护医生。他在接受《华盛顿邮报》的电话采访时说,“我在瓜亚基尔以北的城市——一片富裕的地区工作……我可以告诉你,人们已经开始明白,即使有钱有政治关系,他们也可能无法幸免。”

卡斯蒂略说,“在这里,人们死得像苍蝇。”

因为就诊困难,患者家属和医疗工作者发生冲突/图片来自半岛电视台新闻截图

甚至连瓜亚基尔市市长辛西娅·维特里 (Cynthia Viteri) ,似乎也对目前的现状感到震惊。

维特莉除了在推特上安抚民众,说市政府已在竭力处理外,也怪罪中央政府做得不够多。她在Facebook的视频中问:“看看这国家的公卫系统正在发生什么!遗体被弃置在大马路旁,病患甚至倒在医院前,但没有人想要处理。”

而且,公众担心,因为医疗卫生系统的崩溃,真实确诊的阳性病例比厄瓜多尔政府所报告的要高。

“目前,瓜亚基尔的局势十分严峻,”救灾组织 CARE 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主管塔蒂·贝托鲁奇 (Tati Bertolucci) 说,“街道上有尸体,卫生系统崩溃了,所以并不是每个有症状的人都可以接受检查或治疗。”

厄瓜多尔总统列宁·莫雷诺 (Lenin Moreno) 在当地时间周四的演讲中警告说,瓜亚基尔及其周边地区可能有多达3500人死于新型冠状病毒。

总统呼吁各级政府对危机造成的数字保持透明,“说实话很重要。”他补充说,“无论是确诊病例还是死亡人数,记录的都不够。”

当地时间星期三,瓜亚基尔瓜斯莫苏尔州立综合医院急诊室的入口 / 路透社

拉美地区累计确诊病例近3万

除了厄瓜多尔,巴西、智利等国的确诊病例都在迅猛增长。根据拉美地区卫生部门4月3日公布的新冠疫情数据显示,拉美地区累计确诊病例数已逼近3万例。

巴西卫生部3日宣布,当天巴西新增确诊病例1146例,累计确诊9056例;新增死亡病例60例,累计死亡病例359例。

面对严峻疫情、死亡人数猛增,在巴西圣保罗的维拉福尔摩沙公墓,有无人机拍摄到,工作人员埋葬一名死者时穿上了防护服,一些人向死者致以最后的敬意,并在墓上留下了鲜花。墓地还有几十个开放的坟墓等待使用。据管理局称,在新冠病毒开始传播后,下葬的人数增加了30%。

在巴西圣保罗,墓地工作人员穿防护服挖新坟,为严峻疫情作准备/美联社

纽约和意大利目前仍然是COVID-19全球大流行的最前线。但是流行病学家和公共卫生专家说,冠状病毒已经准备好向南部蔓延,吞噬已经因卫生保健系统、脆弱的政府和贫困人口而饱受困扰的发展中国家。

专家:大流行的中心将来到印度、南美和非洲

专家们开始普遍担心,面对迅速蔓延的疫情,许多医疗卫生系统先进的国家尚且不堪负荷,印度、南美和非洲的发展中国家,可能将对新冠病毒毫无招架之力。

哈佛全球健康研究所所长艾希什·贾 (Ashish Jha) 表示:“在三到六周内,欧洲和美国的病例数将继续增加,但是毫无疑问,大流行的中心将迁至孟买、里约热内卢和蒙罗维亚 (非洲西部,利比里亚共和国的首都) 等地。”

“这让我们非常担心。”他强调。

目前尚不清楚随着春季和夏季来到北半球,疫情是否会有所缓解。但是,如果是这样,人们越来越担心,病毒仍将在南半球的冬季继续传播,从而增加了今年冬季,病毒又一轮向北美、欧洲和亚洲传播的可能性。

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宁毅近日接受《北京日报》采访时表达了相同的担忧,他认为,“现在疫情向南发展到了澳洲、南美,向北在北欧国家蔓延。目前看来,疫情度过夏天,延续到冬天的可能性是极大的,今年内疫情很难结束,甚至可能在秋冬季加剧,存在全球大流行的长期威胁。”

宁毅分析,现在全球的国家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中国和韩国,都可以说是有效控制了疫情,日本和新加坡还要稳定一段时间,才能确定。第二类是确诊比较多的发达国家,比如美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家,还处在爬坡过程中,像意大利和西班牙已经稍有好转的迹象。

第三类包括印度和南美、非洲的发展中国家,“一些国家尽管报告病例不多,但是实际流行的情况可能比报告数据严重,一旦短时间内感染数量激增,可能会出现相当棘手的问题。”

参考来源:

1. Bodies lie in the streets of Guayaquil, Ecuador, emerging epicenter of the coronavirus in Latin America, The Washington Post

2. Bodies are being left in the streets in an overwhelmed Ecuadorian city, CNN

3. COVID-19: Ecuador struggles to bury the dead as bodies pile up, aljazeera 

4. Public health experts: Coronavirus could overwhelm the developing world, The Washington Post

5. 北大教授宁毅:全球疫情年内很难结束,秋冬可能加剧,北京日报

本文来自 微信公众号:医学界(ID:yixuejiezazhi) ,作者:朱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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