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体面

袁雨薇 丨 作品

孔如也 丨 编辑

偏见实验室 丨 出品

B站十年了。

6月26日,这个创立之初只有300个投稿量的小众网站,在上海举办了十周年庆典。

董事长陈睿演讲了一个故事:

十年前的今天,2009年6月26日一位叫bishi的少年敲了键盘,产生了一个网站,这个网站在第二年1月24日改为bilibili,于是世界上多了一个叫bilibili的平台,从此也打开了面向新世界的大门。

而今,B站拥有4930万正式会员、1.01亿的月活用户,涉足音乐、视频、游戏等多个领域。

周年庆典现场欢乐祥和的气氛,在今天的B站用户看来,显得理所当然。

一小撮人在缅怀。

十年间,与B站同期诞生、也一同竞技的网站,有的——如豆瓣、知乎,虽然依旧杵在那里,却也不复往日;有的——如A站、人人网,早已唱起了挽歌。

这是关于体面的故事。

A站:我想再活五百年

2006年,日本NicoNico视频网站诞生,弹幕开始流入中国,并影响了一个网名为xilin的年轻人。

他创立了A站。

A站诞生之初,在技术上尚不成熟,但作为中国大陆首家弹幕视频网站,视频为载体,基于原生内容二次创作的完整生态吸引了大批的用户。

很快,A站走向了转折点,2009年,xilin将A站以400万人民币的价格出售给现斗鱼CEO陈少杰。

A站易主,员工内讧,年底A站曾宕机一个月之久,bishi作为A站的粉丝创办了B站。

2010年是A站的高光时刻。这一年的“A站春晚”主办前后,A站达到了自己网站生涯的巅峰,10万的投稿数量。高光之后,A站像是人过了中年,攀过了这座高峰,A站便开始一直走在滑坡的路上。

从2014至2016年,A站经历了四次领导层的迭代。2014年股东陈少杰离开,奥飞系投资A站并成为最大股东;2015年4月,A站董事长在奥飞系内部更换为孙旻,同年优酷土豆注资5000万美元(合约3.4亿人民币),管理层二度洗牌;2015年年底,软银中国6000万美金(合约4.1亿人民币)投资A站,核心团队再次大清洗,莫然接替孙旻担任CEO一职;2016年7月,莫然宣布辞职,原A站总编辑刘炎焱接任CEO。此后,奥飞以66.3%的股权为最大股东,优酷土豆、软银等阿里系股东退居其次。

一次次融资、一次次高层换血没能拯救A站的持续亏损状态。数据显示,2015年A站营收363万元,负债1.16亿元,净利润亏损1.13亿元;2016年1至9月A站营收71.73万元,净利润亏损1.46亿。2018年1月,A站日活用户数为60万,此时的B站,有180.6万。

管理层内部的争权夺利,忽视了用户最基本的需求体验、服务器的优化升级,大量用户流入B站。同时,高昂的版权费用与无休止的版权诉讼也让A站不堪重负。阿里的投资态度随着A站用户的减少与奥飞系的掌权而转变,最终撤退。

一筹莫展之际,“我想再活五百年!”2018年2月2日,A站在微博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体面里,留下了俏皮又有些沧桑的背影。

人人网:永远追浪潮,永远热泪盈眶

A站2014年发布过《苏景锋,我们恨你!!》的回应文,缘由是入驻知乎的A站不少段子被质疑为抄袭,有意思的是,A站在知乎的运营者,被曝光名为苏景锋——一个曾经的人人网网红。

A站和人人网,二者没有太多的联系,但十年浪潮之后,结局却大抵相同。

人人网创办于2005年的校园SNS网站,曾被视为“中国版的Facebook”。2011年人人网上市,市值最高达到了94亿美元(合约646亿人民币)。

如今打开人人网界面,只能看到一个个直播界面排列在一起,让人有种“误入抖音和快手深处”的感觉。

这个曾被视为天之骄子的网站,上市之后遭遇的一系列决策失误,最终铸就了它如今的结局。

2011年上市后,人人网一鼓作气,拆分为两个团队,打算在PC和无线两个端口做出成绩。但因为当时的误判,无线团队并没有开发手机客户端,在移动网络飞速发展的时代,让用户仍然在网页上聊天犹如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次落伍让许多人涌向彼时刚崛起的微信。人人网后知后觉,2014年终于将移动客户端布置好,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错过了时代,怎么成为弄潮儿?

除此之外,人人网的弊端也开始呈现:对于网站内容欠缺维护、广告横行,大量用户流失,最终导致亏损。

意识到这点的人人网决定转型做金融产品。据统计,人人网站2014年的月活用户仅有4400万,比2013年减少了1000万。2015年,人人公司净亏损2.2亿美元,是营收的5.3倍。

再次失败之后,人人瞄准了下一个风口,直播。

在最近的这十年中,在整个互联网产业中,人人网始终像姗姗来迟的过客,永远追逐着浪潮,也永远热泪盈眶。

2017年,人人月活用户110万。2018年,只剩下了18万,这一年,人人网还算体面地卖了身。

历经百转千回,人人网曾经的董事长陈一舟在接受采访时为人人网的卖身画下了一个句号:“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可能就是要重新学新的谋生手艺,累啊! 搞了20年的社交,确实怀念:怀念那些人和事,曾经的同事和曾经的事。”

百度外卖:弃子如棋

人人网最终成了陈一舟的弃子,这十年里,互联网企业的另一枚典型的弃子是百度外卖。

百度外卖的资历不如饿了么和美团老,却曾经冲得比谁都快。

从2014年创立到2015年结算,主打高端白领市场的百度外卖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口碑和客户。中低端市场份额不如另外两家外卖平台,但在白领市场,已经以33%的市场占比略微领先,甚至巅峰时期能达到50%。

水逆来得如此之快。2016年,百度CEO李彦宏在百度大会上表明,百度正处于转型期,将要向人工智能发展,会后便缩减了百度外卖的规模。原本是为了缓解转型焦虑而诞生的棋子,在转型方向被找到之后,变成了一枚弃子。

百度外卖的CEO巩振兵做出过两个决定。第一,分散百度外卖的精力、财力,放在搭建外卖生态链上;第二,在春节期间给骑手放假,甚至替他们买票回家。

此时的对手,美团和饿了么正在群策群力,集中目标,打响一场冬日战役。

从人性化的角度考虑,百度外卖更“良心”一些,但这并不能阻止它从一场梦中醒来。

等百度外卖从迷茫中悠悠醒悟过来时,市场的份额早就没有了他们的一杯羹。人力的紧缺导致百度外卖疯狂雇佣临时人手,也开始让百度外卖的管理体系变得混乱。为了盈利,为了抢回市场份额,百度外卖只能用这种“不顾流水,只要盈利”的不要命手段。

紧随其后,百度外卖的市场份额略有提升,但随之而来的补贴率问题,终于压垮了百度外卖。当时100块的交易额里,有20元左右由百度外卖自己补贴。这样的补贴并没有带来可观的收益,耐心消磨之后,百度做出了放弃百度外卖的决策。

2017年,并入饿了么之前,百度外卖的市场份额只有7%。被饿了么以8亿美元收购之后,百度外卖保持原名和独立运营了18个月,更名为“饿了么星选”。

而今,或许在某些老用户用起主打高端市场的“饿了么星选”时,还能够想起它原来的名字,还有曾经的体面。

ofo:2019年了,ofo还在还债

网民们的记忆,有时并不那么健忘,譬如,当ofo还欠着他们钱的时候。

ofo是互联网浪潮中的一朵浪花。它来势汹汹,退潮时也不太体面。

2014年,ofo出世。身为共享单车的第一例,它攻城略地地占领城市。甚至这辆黄色的单车,还促使红色、白色、蓝色、绿色等各色的共享单车出现,让共享经济到达了顶峰。借用网友的一句话:在那并不久远的过去,共享单车行业最大的瓶颈赫然是:颜色不够用了。

一件事物的流行背后必然跟随着无数人的盲从,所谓的风口如此,流行的风尚,大抵也如此。在2014年,倘若一个年轻人不骑共享单车,或许还要被说落伍。

短短几年,鼓吹“风口”的那一波人,就已经偃旗息鼓了,ofo陷入了被用户追着讨要押金的局面。

2016年底。滴滴入场,投资ofo。原本有意将ofo纳入旗下的滴滴,被戴威告知“保持战略伙伴关系”。滴滴“派驻”在ofo公司的高管也被戴威悉数撤去,嫌隙渐生。

2017年,ofo的资金已然吃紧,转向软银寻求融资失败,只能接受阿里入驻董事会的要求,接受阿里的援助。

董事会中有滴滴和阿里,ofo的融资本该十分顺利,但在ofo公司内部,实行着“一票否决权”:只有全体董事会同意,ofo的融资决策才能够通过。

戴威、滴滴与阿里三方始终没有达成共识,靠融资续命的ofo多次碰壁,直到因挪用押金填补缺口被曝光,饱受争议之后,ofo的债台高筑,垃圾堆也高筑——无数单车沦为了钢铁垃圾,躺在城市的角落里。

由年轻人缔造的最传神的商业神话,在戴威最近一次向滴滴低头请求收购后,碎了。

体面这个词,归根结底还是生死两茫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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