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世界各地的朋友,聊了聊他们那里的疫情

本文来自 微信公众号:故事FM(ID:story_fm) ,讲述者:徐云泽、妙实、小熊、崔承范、小菠萝、张三、小王、471、陈婉容,主播:@寇爱哲,制作人:刘逗、林枫、也卜、梁珂、爱哲,声音设计:彭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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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 2020 年 2 月 26 日,最近几天大家都开始关注新冠肺炎疫情在世界各地蔓延的情况。

不过我们目前能看到的信息,基本上都是一些综合的新闻报道,但生活在世界各地的人,他们真实的感受是什么样的,他们怎么评价当地政府的应对措施?

在今天的节目里,我们和疫情相对比较严重的几个国家和地区的朋友聊了聊,让我们来听一听他们的体验。

日本(含钻石公主号),确诊 862 人,死亡 5 人

徐云泽@轻井泽,妙实@东京

从钻石公主号停靠横滨开始,日本的新冠肺炎疫情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2 月 13 日日本出现了首例新冠肺炎的死亡病例,而截至到今天,已经累计确诊了 862 人,其中包括邮轮上的 691 人。

最近几天,在社交网络上很多日本居民在抱怨,觉得日本官方的防疫工作不够积极,很多操作让人觉得非常困惑。不论是允许钻石公主号上检验阴性的乘客搭乘公共交通回家,还是对于轻症患者的检测不够严格,都让人担心这种“佛系”防疫方式会不会导致日本当地疫情的恶化。

左图,商店没有卖口罩了,开始畅销代替产品(喷剂),据说通过静电(宣传说是离子的作用)的作用防止病毒;右图,日本街头

今天节目开篇的这两位讲述者都是日本人,目前身在日本的轻井泽和东京,他们在中国和日本都有超过十年的生活经验,也都是北京大学医学部毕业的留学生,接下来你将听到他们在日本的一些见闻。

云泽:我叫徐云泽,日籍,北京大学临床医学毕业后,我曾经在北京医院的急诊工作了一年,现在是在日本读生理学博士。

妙实:我叫妙实,和云泽是北京大学医学部的同学,现在在天津总医院实习。

云泽:其实武汉的疫情开始流行的时候,我就在担心疫情会不会传播到日本。1 月 20 号有了官方的消息,我在日本买了很多口罩,当时口罩就已经开始断货了。

妙实:我是 2 月 3 日回到日本的,那时候的大街上 80% 的人都没有戴口罩。

妙实寄往中国的口罩

云泽:确实,网上有一个段子,说是有两个年轻人没戴口罩在日本一个很繁华热闹的地方溜达,有街头采访的媒体问他们为什么不戴口罩,那两个人说,“反正就算感染了,年轻人的致死率也很低,所以也应该没什么事。”就是警惕性还不够,我很担心,这也许也是疫情传播早期很多武汉人的心态。

妙实: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不太合适的玩笑话,我也和我在日本当医生的朋友聊过,因为目前来看这个病毒主要是对老年人的致死率最大,而与此同时,年轻人宅在家还有可能会促进出生率。我的日本医生朋友听完之后,也开玩笑地说,“日本政府的防疫工作这么不积极是不是想要借此缓解日本社会的老龄化问题?”当然,这只是一个段子。

云泽:这当然是一种阴谋论,不能太当真。日本民众现在对官方防疫工作不满,主要是因为觉得厚生省没有未雨绸缪,现在所做的都只是临时对策 (水際対策)

日本官方还没有给出针对新冠状病毒的诊疗指南,医院在处理疑似患者的时候没有一个可以遵循的诊疗流程,导致有的疑似患者会被一个医院推到另一个医院,得不到及时确诊,甚至会延误病情。而且诊断病毒的 PCR 试剂也比较缺乏。

妙实:我从日本新闻里了解到,其实私营企业是能够大量生产这个试剂的,但是日本政府不想让私营企业参与这个事情,他们想让一个国营的研究所去生产这个东西。因为不委托给私营的企业,就导致这个试剂的数量很少。

云泽:不过这几天开始新闻里已经开始大量播报疫情新闻了,政府也已经提醒民众要警惕了,街上大约有一半的人开始戴口罩了。但可能在我看来,这些措施已经有点晚了。

因为制度不同,日本肯定不能像武汉那样封城。但是我觉得日本的有关部门应该派几个人到中国的疾控中心去研究一下中国是怎么对付新冠状病毒的,因为中国已经有经验了,是日本可以借鉴的。

您覺得日本政府對冠狀病毒的對應怎麼樣,可能的話說明一下理由。

好評

差評

您覺得政府對目前正在日本漫延的新型冠狀病毒的對策怎麼樣?

1)對策好

2)對策一般

3)對策差

現在最期待政府做什麼?

1)立即拒絕從中國全境來的外國人入境

2)調整檢查、醫療體制

3)經濟優先,促成習近平主席作爲國賓訪日成功,奧運會成功

4)公開感染者的行動路徑等病毒情報

厚生勞動省和政府怎麼樣?

1)對應慢

2)無能

3)沒有危機感

4)我對政府目前爲止評價不錯

關於武漢肺炎,你期待政府做出那些舉措?

1)禁止從中國來的入境

2)在海關進行檢查,並建議自己申報

3)重視經濟,像過去一樣接納(外國人入境)

4)幫助中國人,積極接納

妙实:我在跟日本的医生朋友最近都在网上聊天。我会转给她一些中国的报道,比如关于气溶胶传播和不同年龄的死亡率,这些信息在日本的媒体上都没太提及。她觉得这些信息都很有参考价值。

目前她所在的医院还没有出现感染者,但是她说她并不确定,如果疫情爆发,日本的医生能不能像中国的医生那么无私,可能有的日本医生会跑掉。

云泽:对,在中国做医生工作非常辛苦,而且工资也很少。相比之下,日本医生是被被娇惯了,如果是面临这么大的紧急公共卫生事件,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挺身而出。

就目前来讲,我觉得两个国家都在自己的体制内,做到了应该做的事情。因为这次的新冠肺炎疫情的感染率比 SARS 高很多,大家都被打了一个措不及手。所以其实一定程度上的临时应变是可以被理解的。

日本已经做到了他自己该做的,有一些法律和制度上的坎,迈不过去就是迈不过去,他们不能像中国一样把所有的疑似患者都单独隔离起来。因为一旦有人觉得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威胁,他是会提出抗议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个人防护上就做好本分,保护好自己和家人,那就足够了。

日本(含钻石公主号),确诊 862 人,死亡 5 人

小熊@东京,程序员

1 月底,日本人还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他们能够感受到的是有大量的中国人来买口罩,也挺欢迎,会把口罩摆在最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结果很快,在一月的最后一周,口罩就变成稀缺品。一些药妆局会在八九点开业时放出去一批口罩,非常的少,不超过 20 盒。

从 2 月份开始,我可以肯定,在东京地区所有的我能到达的药妆店、便利店、大型超市,再也没有见到过口罩了,只能说是偶尔能够去药妆局能申请到一些。能排到就能买上一盒,排不上就彻底买不到。

“受新冠肺炎的影响,口罩已经售罄,不知道何时再进货,不好意思。”

其实就算没有肺炎,日本人日常戴口罩的比例也是很大的。首先,日本女生出门要化妆,如果平时不化妆,会选择戴口罩。其次,每年 2 月份,有花粉症的日本人也会戴口罩。但是今年,口罩都已经被抢空了,所以如果没提前做好存量,哪怕是有花粉症的日本人,他们可能也买不到口罩。

对于没经历过非典、甲流、中东呼吸综合征的日本人来说,每年年初的流感和花粉症才是日常。我的公司比较小,只有我和一个来自香港的女生经历过这些。所以几乎同时,我俩很敏感地就开始戴上口罩。但日本同事就会觉得我们很夸张。我们讲 2003 年非典有多严重,那时香港学生经历了什么。说实话,当时听日本人的反应,我是有点生气的,他们的话翻译成中文就是:开玩笑吧!没这么夸张吧?

紧接着,是一个非常巧合的时间点。我们公司每周五,会有一个分享会,大家轮流讲讲自己最近读的书,学的新的东西,或者了解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巧的是 2 月 14 日的分享刚好轮到我。当时,我就决定讲一讲新冠肺炎。结果迎来了我 2 月份情绪波动的最高峰。

那天的报告,我讲了肺炎的传染性、致死率,日本的传播情况等,结果他们没有就其中的任何一点提问,反而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肺炎的后遗症是什么?

我当时一听就懵了。首先,这个事情还没结束,非典的后遗症也是过了几年之后,才陆陆续续知道。其次,现在治疗中用什么药,大家都在不停地试错,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情况下,后遗症是什么。

他们问我后遗症是什么?我当时一听“你们在说笑吗?咱们现在应该想的是预防而不是后遗症好吗?”

紧接着他们又说“很快就 3 月了,天气一暖和,肺炎就会消失。”这时,香港女生默默补了一句“在泰国、菲律宾、新加坡,肺炎也没消失。”

但日本同事还是非常不重视,该不戴口罩还是不戴。

所以我在 2 月中旬时,情绪到了崩溃边缘。日本车站非常繁忙,新宿站就有 100 个出口,每天客运量百万以上。当时为了上班,我每天要和那么多没有防护的人一起挤地铁。我甚至会有幻觉,开始怀疑自己染上了肺炎。因为我的嗓子、眼睛都开始没有原因的疼。

为此,没有花粉症的我甚至去医院做了花粉检测 ,结果确实没有花粉症。可能真的是我的心理作用。

当时去医院,会听到广播,就是说如果你有中国武汉停留史,并且有发热症状,请到什么地方来。这一点很关键,到目前为止,日本的确诊的门槛依然非常高,要求 37.5℃ 以上持续 4 天,还得跟湖北人,以及最近才新增的浙江人有密切接触,或去过这两个地方,才会给你做检测。否则即便你不适,也只会按流感或其他病症来检测。

目前当地政府和社区的行动,主要是在电车上贴标语,提醒大家注意新冠病毒。但是日本政府没有权力强制企业做任何事。因此,公司是否能够有在家里办公,要靠公司自己决定。目前日本已经有很多大公司自发宣布在家办公。

小熊特意翻译了一些新闻,日本已经陆续有大型企业行动起来,组织员工在家办公

对于各类大型活动,政府也是没有理由禁止。最近新天皇 60 岁大寿,470 人还是坐在一块儿庆祝。安倍也出席了。

但与此同时,我能够感觉到民间的一些变化。以往每年的二、三月份是日本的招聘季,会有大量的现场活动,但是今年有很多都取消了。

马拉松也是。2 月 16 日,日本全国竟然有十几个马拉松在进行。日本人民抗议了之后,好像 3 月 1 日的马拉松就只有专业选手能够参加。

最近因为钻石公主号邮轮事件, 新闻媒体也多了很多跟踪报道,引发一些社会问题的讨论。其实能够感觉出来他们的口风在一点点变化。

甚至还有日化组,他们会专门从中国网站上搜集一些新闻,翻译成日文后再跟日本人分享。

现在也不知道日本会怎么样,所以我囤了很多的粮食,有类似于压缩饼干的东西、鸡蛋、米饭和一些冷冻食材。即便三个月不出门,这些也可也保障我能活下去。

小熊为不确定的未来囤下的物资

最近有朋友问我“日本也变严重了,你考不考虑回国避一避?”

我还挺感慨的。很多事情还是重复了一遍,而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有时候我跟朋友开玩笑说“在日华人很像预言家。我们不停地说,那些就是狼人,但村民们都无动于衷,那种感觉特别无力。”

我索性不说话了,能把自己保护好就够了。

韩国,确诊 1261 人,死亡 12 人

崔承范@大田

2 月初,韩国的疫情还没有很严重。但是上周在大邱突然很多人感染了,大家都开始有点忐忑不安。

在我生活的城市大田,现在有三个被确诊的人,目前他们都住在医院里。市政府之前公布了他们的活动路线。

第一个确诊患者是一名在大田上学的大学生,他之前去了大邱,回到大田后发现自己有发烧咳嗽的症状,就去了医院做检查,医生建议他居家隔离。但是他无视了医生的警告,还和朋友一起去了市中心玩。我们现在就很担心,他是不是已经传染给了更多的人。

我原本是每天都要去图书馆读书的,但是从今天开始,图书馆都暂时关闭了。一些餐馆和商店虽然还开着,但是生意也不太好,因为人们都不太出门了。

原来热闹的大邱市中心“东城路”,如今几乎没人

我们这个城市只有一家接受新冠肺炎患者的医院,听说他们最近在招人,因为其中的护士和医生不太够。

新加坡,确诊 91 人,死亡 0 人

小菠萝@新加坡

我今年 21岁,在新加坡留学。

2 月 4 日,我乘坐最后一班直航航班从郑州飞回新加坡,准备开学。

一路上全副武装,并且自觉在家隔离,期间去了 2 趟超市。

我一开始对新加坡的防疫政策没什么信心,因为总理李显龙说了,不封城、不停工,健康的人也不用戴口罩。

图/来源于网络

我到的那天,街上戴口罩的人真的很少,而且接连两天还有万人集会。

我当时理解不了,国内都那么控制了,病例还在增加,新加坡这么“佛系”,肯定要爆发。

后来我发现,新加坡看似不重视,其实很重视。

比如,这边的消毒措施非常齐全。商场、学校、小区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消毒等级比平时高很多,并且随处可见免洗消毒液。

你去商场吃饭前,也会量体温,消毒双手,效率非常高。

2 月 17 日,在我隔离的第 13 天,我出现嗓子疼的情况,去家附近的诊所想开点儿药。

到诊所后,医生知道我是从河南回来的,立刻叫了救护车,强制让我去检查。

救护车来了以后,公寓保安也记录了我的情况,20 分钟后,我就被拉到了国家疾控中心。

新加坡国家传染病中心

一开始我特别担心会在医院被感染,进到等待区后发现,只有三、四个病人,每个人都坐在一个小桌板上填写个人信息,互相相隔 1.5 米左右。

医护人员了解我的个人信息、生活路径、药物过敏等情况后,给我做了 X 光检查。虽然结果是正常的,但因为我从中国大陆回来,而且在隔离期间出现了嗓子疼,我被列为“高风险人物”,当晚就住院了。

其实我挺担心的,很害怕自己被关起来,也怕被感染。

我被领到隔离病房一看,是单间,而且非常大,在寸土寸金的新加坡,这间病房比我的公寓还要大。

小菠萝居住的病房

隔离病房只能从外面进,它有一个小窗口,像饭店传菜一样可以传送物品。

当天晚上做了核酸检测,12 个小时内,结果就出来了,阴性。

住院时的三餐

虽然医生告诉我不要担心,可我还是害怕。国内不是有测了好几次阴性,最后还是确诊的案例嘛。

整个过程的效率都非常高,我第二天晚上又做了一次核酸,第三天上午结果出来以后,向上申报是阴性后,我就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医生给我开了 5 天的假条,有了它我可以向学校请假,不过现在新加坡的学校已经全面停课了。

整个收治的过程都是免费的,新加坡这边说,病毒无国界,无论你是哪个国家的,只要在新加坡境内发生的状况,都不要钱。

意大利,确诊 323 人, 死亡 11 人

张三@米兰

我今年 26 岁,来意大利 7 年了。

在武汉疫情爆发的差不多同时,意大利罗马就有确诊病例了,是一对从武汉来的老夫妻。

意大利当时立刻开了新闻发布会,表示病人已经被收治进医院,也已经切断了中国所有的直航航班。

差不多在这一个月间,疫情一直都没有变化。意大利人的心情也非常放松,觉得冠状病毒离他们的生活非常遥远。

我们留学生知道情况很严重,所有上街的时候会自发戴口罩。意大利民众对此非常不理解,他们日常生活里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在头几天还小面积地引发过一些恐慌。

在威尼斯狂欢节,游客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  图/路透社

结果就在上周末,疫情在米兰周边的几个小城爆发了。

现在有一个疑似的 0 号病人,从中国回来后没有居家隔离,他自己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症状,把病毒传染给了 1 号病人。

这个 1 号病人又很不巧,在三、五天内参加了非常多的社交活动:包括参加了两场跑步比赛,踢了一场球,去酒吧……由这个人开始,正式大范围传播了起来。

如果说前一个月,是国家的宣传力度不够的话,这几天关于新冠肺炎的新闻可以说铺天盖地,学校、企业,还有大型活动也纷纷发出停学、停工的通知,政府的公告力度是够的。

但我只能说,意大利这个民族的性格就是过分乐观。

在防护措施上,民众的反应真的比较慢。我今天出门,街上戴口罩的人比例不足六分之一,这其中还有很多人戴的是普通的防尘、棉质口罩。还有些人就是把围巾拉到口鼻处,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甚至在新闻上,去酒吧采访意大利人,他们很坦然地说,“不要紧,我们有酒精保护自己。”

老实说,人流量没有显著减少。而且最近很不巧,正好赶上米兰时装周,街上还多了好多外国人。

真的心大,我觉得这种过分乐观的心态比病毒更可怕。

意大利超市的货架

绝大多数留学生已经预先购买了一些口罩、酒精、消毒水之类。这两天,意大利也出现了爆发式去超市抢购的局面,超市里的货物都被抢购一空。

我们已经做好了长期应对的准备。

伊朗,确诊 95 人,死亡 15 人

小王@德黑兰,留学生

伊朗现在的疫情很严重,每天都会有新增病例。而且伊朗的死亡率数据目前来说是全世界最高的。

2 月 25 日的伊朗疫情地图

最近几天,官方还公布了治愈数据,有 24 人。但是,对于这个数据,伊朗人普遍是有怀疑的,毕竟,大家对伊朗的卫生条件、医疗水平都不是很有信心。

除此以外,今天还爆出一个新闻:伊朗的卫生部副部长也感染了新冠肺炎,给民众带来了更大的恐慌。

伊朗卫生部副部长哈里奇被报道确诊

整个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期。其实,我在之前回过一次中国,2 月 7 日才返回伊朗,而在当时,官方说法是伊朗还没有疫情发生。

原本中国和伊朗之间是有直飞航班的,但是在 2 月 1 日,伊朗卫生部长建议总统取消了中国的直飞航班。因此,我是从迪拜转机过去的。

从北京飞到迪拜的时候,飞机上的人基本都戴了口罩。在迪拜机场,每个乘客都需要经过一个电子感应的测温仪,体温正常才能通行。而在从迪拜到德黑兰的飞机上,除了中国人以外,基本没什么人戴口罩,连空姐都没戴。

在德黑兰落地后,入境时,中国人需要做专门的体温检测,并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的体温正常,便顺利入境了。

其实,在我抵达伊朗的那天,隐隐约约听说,伊朗已经有疫情了。但是,据说由于当时的伊朗政府在进行换届选举,便把疫情的消息封锁了。

BBC 波斯语的新闻:“总统鲁哈尼说肺炎病毒是敌人的阴谋,最终是要让我们国家陷入停滞”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当你和伊朗人聊天时,问他们是否认为伊朗有疫情,他们都说有,也都认为政府封锁了消息;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准备口罩之类的防范措施。

在我的观察看来,在那个时期,伊朗的普通人对疫情的态度基本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似乎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疫情发生在遥远的中国,与自己毫无关系。而在戴口罩这个问题上,他们似乎认为戴口罩就意味着得了病。因此,哪怕很多人有感染的风险,却还是坚持不戴口罩。

回到伊朗后,我去药店买了口罩和消毒用品,准备在家自我隔离。

刚到学校的时候,学校的校医院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医院做一个检测。而我去了以后,他们也只是给我检查了喉咙、耳朵发炎的状况,以及有没有感冒、发烧的情况,最后给我开了一些提高抵抗力的药物。

隔离期间,我又去复查了两次,半个月后,他们就给我开了一张证明,证明我在回国半个月期间身体健康。

隔离的半个月期间,我每天都待在放家里,买东西基本都通过网购。只是偶尔戴上口罩,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其实,每次戴着口罩出门时,我心里都挺慌的。路上的人看见我这样的东亚面孔,又戴着口罩,都会投来异样的眼光。有的比较没礼貌的人,甚至会冲我喊“病毒”之类的话。

就在我的隔离期快结束的时候,伊朗开始出现了确诊病例。当时,在德黑兰南部的一个名叫库姆的城市确诊了两个病例,并且他们当天就死亡了。从那一天开始,我才感觉到普通的伊朗人真正意义上警觉了起来,开始有了防范措施。

那个时候,我们再去买口罩,就已经开始涨价了。再过了几天,就已经买不到了。但问题是,尽管口罩已经断货了,街上戴口罩的人还是很少,大约只有 20%。

2 月 25 日,伊朗总统鲁哈尼去伊朗北部视察高速公路建设,没戴口罩。

其实一直以来,伊朗的普通民众对政府都是有很大不满的,而在疫情治理的过程中,他们的不满情绪尤甚。再加上伊朗政府的公信力一向不高,所以民众普遍不相信政府公布的数据。

除了信息的透明度,伊朗政府在决策的协调性上也遭遇了很多吐槽。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学校的一些同学原本计划在近期做毕业答辩,以及各种临近毕业的安排,但是,就在 2 月 22 日那天,德黑兰所有大学的学生被告知,学校停课,集体放假回家。

但问题在于,当全市的大学生在一两天内集中回乡时,车厢极其拥挤,交叉感染的风险非常高。更糟的是,目前来讲,伊朗的疫情主要集中在德黑兰和库姆等地区,而当这批大学生回乡后,疫情难免进一步扩散。

对于这样不合理的安排,学生们尽管心有不满,却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而实习的公司也已经开始远程办公了,目前还在观望形势的近一步发展。如果事态严重到一定程度,我会想办法离开这个国家。

小王收到的短信

小王今天连续收到的群发短信。第一条,请大家不要相信在网上流传的没有官方证实过的关于疫情新闻。第二条,虽然中国肺炎疫情致死的数量不多,但是不代表着这个病毒是可以忽视的。第三条,5 岁以下儿童,老人,孕妇,以及免疫力低下的人和有基础疾病的人 (心血管和呼吸系统疾病) 都有感染新的冠状病毒的风险。

香港,确诊 85 人,死亡 2 人

471@香港

现在香港人两极分化比较严重,家里有小孩或老人的,会注意防护。但年轻人还是会出门,去公司上班,甚至周末去爬山。

其实香港没有大家想象中做得那么好。它反应的确实很早,从 12 月中旬开始,就有媒体报道武汉出现不明肺炎。到了 12 月 24 日,突然香港邮政局就发了一个通知说不再接收任何发往武汉的信件、货物。一时间,香港的同事、朋友都开始给我发这个信息,感觉已经很严重了。

但那时香港人也很少戴口罩,武汉封城后,香港普通民众才反应比较激烈,开始抢口罩之类的。其实香港人是很怕的,因为当年非典非常严重,所以他们反应比较激烈。

可港府虽然反应比较快,但直到 1 月,其实都没有很明显的动作。好像到了初四、初五,它才宣布政府员工开始在家办公。也是那时候,我们公司跟进说大家也在家里办公。它比内地建议大家少出门,在家办公,其实是晚了五、六天的。

而且两地环境也有区别。在内地,比方说我父母的单位,政府会直接找他们说不能现在开始办公。但是香港的政府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它只能建议不要让员工去办公室。但是据我所知,很多企业没听政府的。我一个朋友在外企,他说那些外国人其实非常不 care,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韩国这两天爆发了,2 月 25 日港府就宣布禁止由韩到港的非香港居民入境,包括在前 14 天到过韩国的非香港居民。从韩国回来的香港人也要马上隔离 14 天。

但是内地的关口其实一直没停,只是减少了几个。据最近的调查,过关人口没有减少,最近甚至还有反弹。

封不封关也是这次医护人员罢工的焦点。非典时期,医护人员的牺牲对香港人的触动是很大的。香港有一句话叫“医护人员不是 condom”,不是保险套。他们也有父母,也是人,不能让他们替我们冒风险。所以我们要尽量的减低他们的风险。

怎么减低?香港人就说要封关。不封的话,医护人员要承担无谓的风险,那我们宁愿医护人员不工作,所以他们罢工我们也支持。那时,医护人员自己有一个工会,经过内部投票,通过了这个事情,才开始罢工。不过医院还是会正常运作,是一部分人在罢工,不是全体。

港府其实一直没同意。它就像青蛙,你戳一下,它跳一下。记得最开始罢工时,我看记者会上林郑月娥说罢工是不对的,但是我们现在就宣布先封两个关口。过了两天,医护人员继续罢工,林郑月娥就宣布再封两个关口。但就一直这样僵持,最后也没封完,还留有深圳湾、港珠澳大桥两个关口。后来因为医护人员也不可能一直罢工,他们毕竟还是要去救人的,所以一个星期左右后,罢工就停止了。

因为有很多香港人在内地工作,或者内地人在香港工作。大家肯定会集中到还留着的关口,未必能起到减少人流的作用。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也都知道不要频繁流动,但现在还要过关,通常都是他真的有必要干这个事。所以不管怎么减少关口,我觉得对减少人流来说影响不大,反而有很多人因此应激式地赶回香港。我觉得人流不降反增还是有它的道理。

现在很多香港朋友会开玩笑说“勇武救港”。因为去年的事情确实导致来香港的人流量减少了很多。但从另一方面讲,游客少了,能够携带病毒的人也少了,所以香港可能才没有那么快爆发。以往的 12 月份,正好是香港的圣诞节打折季,按照原来的人流量,肯定已经来了很多游客,可能就会像当年的非典,一下就在酒店爆发开了。

台湾,确诊 31 人,死亡 1 人

陈婉容@台北

台湾这边真正意识到事情严重,大概是在武汉封城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台湾马上就宣布启动全面防疫,禁止所有台湾旅客去武汉,也暂停武汉的旅游团来台湾。在 1 月 26 日,又正式宣布禁止大陆籍人士入台,不管是来台湾做专业交流,还是医美健康检查全部都推迟,连在台湾念书的大陆学生也一样,要晚两个星期才入学。

当时听到台湾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傻了。因为我是一个“两岸红娘”,大陆男士对台湾姑娘的印象非常好,我在推这样的项目,我的工作跟大陆朋友往来非常密切。这个消息出来后,等于是宣布我在疫情期间进入失业状态。

台湾民众排队购买口罩

我觉得现在台湾最普遍的现象就是大家都买不到口罩,这个跟大陆应该一样。

一开始还没有这么人心惶惶的时候,我本来想从台湾寄口罩给我那些需要口罩的大陆朋友,结果没想到很快就宣布不允许口罩出台湾。所以我买的口罩就没有办法寄到大陆去,这让我非常的失落。

后来我才知道,台湾政府这么限制是有原因的,因为台湾自己本身的口罩产量都很不够。武汉封城的新闻曝出来后,台湾就再也买不到口罩了。

从 2 月 6 日开始,台湾购买口罩必须要实名制。而且很有趣的是,每周一、三、五是让身份证号码单数的人买,然后周二、四、六是让身份证双数的人买。周日是所有人都可以买。

因为我这阵子也在关注大陆的消息,相比之下,我觉得台湾这边做的反应主要是掐住源头,就是对机场入台的旅客比较严格,但社区邻里之间都是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一定要强制戴口罩的要求。以台北市为例,现在上街还是有三、四成的人不会戴口罩。

口罩紧缺,购买需凭保健卡

前不久曾经有一个从大陆旅游回台的旅客,他在回台湾填写资料的时候,完全用的是假名字、假电话、假地址,这件事情后来被台北市政府追查了出来。市长柯文哲非常生气,他直接在 Facebook 上公开了那个人的姓名,要全台湾都“通缉”这个人。柯文哲说,我们让你居家检疫,我们会定期送饭给你吃,我们也会弥补你这段时间的损失,但是你留下假资料,就不要怪我们会惩罚你。

反正那个罚金会非常的重。

未注明来源图片由 讲述者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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