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抵制黄牛推出慈善票,RATM为何还是被骂?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音乐先声,作者 | 贰叁叁,编辑 | 范志辉

2月13日,美国金属说唱乐队"暴力反抗机器"(Rage Against the Machine,以下简称"RATM")2020年新一轮巡演开始售票。为了打击黄牛和高溢价的票务平台,乐队将2020年新一轮巡演的每场门票留出10%作为特殊的"慈善票",收入将全部捐献给演出城市当地的慈善机构。根据海外媒体报道,短短几天内RATM已经通过售卖"慈善票"筹集了300万美金的善款,并且打击了85%的高溢价行为。

虽然乐队的这个举动被海外媒体纷纷称赞,很多国内音乐自媒体对该事件也进行了报道,并对乐队的创新举动赞赏有加。然而,RATM的这个举动并没有实际解决乐迷的问题,仍然有大量乐迷因为票价过高在推特上艾特乐队和票务平台,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近十年复出巡演,价格翻倍,一票难求

RATM成立于1992年,这支美国说唱金属摇滚乐队至今已经成立了近30年。上世纪90年代末到20世纪初正是该乐队大火之际,他们曾经在1997年和2001年分别获得了格莱美的"最佳金属表演"和"最佳硬摇滚表演"两项大奖。

20世纪初期,国内摇滚乐的发展也正值鼎盛时期,北京很多地下乐队都在模仿RATM,例如国内知名金属乐队"扭曲的机器"就是因为受到了RATM的影响。截至2010年,RATM已在全球售出1600万张唱片。

和许多知名乐队一样,RATM也几经解散和重组,他们最后的集体行程停留在了2011年7月30日。这样意味着,即将到来的2020年巡演RATM是近十年来的再次重聚。而这样一支即具有代表性的老牌乐队的复出巡演,对于资深摇滚乐迷们来说是不容错过的演出之一。

无利不起早,该巡演的门票在还未上线之时就已经被黄牛和中介公司挂出销售。票务正式上线后,美国本土地区的门票就被一抢而空,而其他国家类似多伦多这样的核心城市,门票也已经销售了大半。

和国内一样,美国也有着大量黄牛党。不仅如此,以Ticketmaster为代表的票务平台还在2011年推出了实时定价选项,开通该功能的演出门票价格会随着行情而上下浮动。换句话说,热门演出的票价会水涨船高。

为了抵制黄牛票和高溢价,RATM在官网的巡演说明中写道:"自从我们公布巡演以来,黄牛党和中介网站已经盯上了RATM的假票。……很多演唱会中,多达50%的票都被黄牛党抢走,然后以更高的价格转售给歌迷。我们为了保证90%的门票不落入黄牛党受众,因此我们保留10%的随机座位,以更高的票价出售(但价格高到足以削弱黄牛党)。我们将把超过收费标准和基本票价的100%捐给每个城市的慈善机构和活动组织。……我们和你们一样痛恨倒卖,我们将继续努力寻找打击倒卖的方法。此外,我们将把前三场演出的所有利润捐给移民权益组织……。"

然而这样真的就避免了门票的高溢价吗?

据音乐先声理解,RATM的全场最高基准票价为125美元,慈善门票票价更高,位置为随机分布,但是购买者可以在票务平台上实时看到每个座位的价格。如果购买者不想购买慈善门票,可以自由选择普通门票。

RATM的初衷,是想通过慈善票来打压黄牛的利润空间。例如目前RATM的第一场演出的慈善票在450元到650美元之间,但是在二级票务市场上,黄牛会把票价挂在600美元甚至1000美元以上,比慈善门票更高的门票自然没了销路。但现实却并不如乐队所愿——黄牛可以通过抢票软件一次性购买100张门票,仍然有大量的普通门票被黄牛买走。而最后剩下的,都是慈善门票。这也使得RATM销售慈善门票的事件在海外某音乐论坛上引发了大量的乐迷讨论。

那么,所谓的慈善门票是怎么定价的呢?

根据网络上的乐迷截图,慈善门票根据座位的不同和演出场次热度的不同,通常在400美元到1100美元之间。在发现慈善门票售价是原价票的数倍后,乐迷们纷纷在推特上艾特乐队吉他手Tom Morello求证。

虽然Tom Morello一再强调:只要高出了普通售价,便是慈善票,不然就要起诉票务平台。但显然,这样高溢价的慈善门票让乐迷们接受无能。一方面,大量普通门票被黄牛抢走,而剩下的慈善票在Ticketmaster上依旧是水涨船高,与黄牛售价相差并不大。

在2月19日,音乐先声发现,700美元以上的超高溢价票已经消失,同时Ticketmaster也禁止在网站直接转卖巡演门票。但至今为止,热门地区的慈善票价格仍然在450美元以上。这样使得有乐迷认为,RATM推出慈善门票不过是披着慈善外衣的一次营销活动。在社交媒体上,部分乐迷开始质疑乐队,而更多的则是把矛头对准了Ticketmaster。

打击不尽的黄牛和抢不到票的乐迷

乐迷们与Ticketmaster的恩怨早就存在。票务平台上大量的机器抢票和疯狂翻倍的票价早就令乐迷们不满。而在现实中,黄牛、Ticketmaster和转售平台也形成了相互制约、相互依赖的一种特殊关系。

黄牛利用机器刷票在电子商务行业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去年,海外一家名为Distil Networks的研究机构发布的一项《How Bots Affect Ticketing(机器人如何影响票务)》报告表明,2018年全球甚至有近四成的票务流量是由机器刷票构成。

其中,一级票务市场更是灾区里的"重灾区",共有42.2%的刷票软件在该领域进行活动,二级票务平台和场馆平台则分别占到了23.6%和26.5%。地区方面,67%的票务机器人来自美国,18.3%来自加拿大。另外,针对票务公司的刷票软件中有85%的攻击对象是北美的票务平台。

为了解决黄牛利用软件刷票的问题,Ticketmaster还特地推出了一种智能排队的方式。乐迷需要提前十分钟进入排队队列,可以预先浏览场地座位和价格分布。同时,系统会识别刷票软件并将其从踢出队列。然而,该方式仍然无法对抗黄牛。因为智能队列的另外一个作用是计算演出的热度并给出最新价格,而黄牛为了逃避审查机制,通常会用多张信用卡和身份在队列中占据一大部分席位,当乐迷们离开排队序列进入购票环节时,票价已经上涨到数倍。

上月底,防弹少年团的巡演门票也在Ticketmaster上开票。为了防止黄牛,Ticketmaster干脆推出了禁止多个设备在同一WIFI下同时购票的机制。这也意味着,当一个乐迷想要通过多个设备进行抢票时,都会被判定为机器人而提出队列。此举也引起了大量BTS粉丝的不满。

仅仅近半个月,Ticketmaster就因为购票机制等问题引起了RATM、BTS、My Chemical Romance三组艺人的粉丝不满。而海外媒体对此甚至习以为常的评价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早在2017年, CBC(加拿大广播公司)与Toronto Star(《多伦多星报》)就曾爆出Ticketmaster推出了一个名为TradeDesk的系统,职业黄牛可以通过TradeDesk大量购入Ticketmaster网站的门票,然后重新将这些门票抬高3-4倍的价格重新在二级市场销售。

Ticketmaster不仅可以向首次出售的门票收取服务费,当该门票在二级市场以虚高的价格进行转售时Ticketmaster又可以收取一笔价格更高的服务费。虽然之后Ticketmaster的发言人澄清道:Ticketmaster一直把供应商标准放在第一位,并且尽全力预防票务中间商的不良行为。但是自2008年收购二级票务平台TicketsNow以来,Ticketmaster一直公开运营门票转售业务,允许用户直接通过Ticketmaster转售门票。

Ticketmaster实行的实时票价机制也是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虽然大量粉丝都在指责票务平台"黑心",但也有乐迷认为"只有得到了乐队的许可,票务平台才会应用实时票价功能。"为此,音乐先声联系到了北美的一位华人主办方,对方告诉我们:"的确,一开始的原始票价会非常便宜,很多艺人的门票大概售价在30美金至90美金之间,但是随着市场的变化,最终可能会到一两百美金。"

那到底这种实时票价是否是受到了乐队的指使?该主办认为,"Ticketmaster的票务对接大多由场地方进行,所以有可能是场地方控制了售票方式。"海外论坛上也有乐迷认为高溢价门票是由于Live nation掌握了大多数演出场地,同时又掌控了主流票务平台Ticketmaster而形成的垄断。

2007年,英国监管部门曾以"尊重自由市场"为由选择不去用行政手段对倒卖行为进行干预。因此,行业内以"维护音乐人和现场音乐行业的权益"为切入点,各个环节都希望能借此分一杯羹。例如,音乐经纪人论坛就认为二级票务市场应该将溢价销售额的一部分分给音乐人;而演唱会宣传商协会则干脆成立了自己的二级票务平台。2012年,英国电视台Channel 4曝光了部分音乐人和演出宣传商与二级票务平台相互勾结,将门票库存直接以高于票面的价格卖给了后者。上述问题不仅仅存在于英国市场。

毫无疑问,不产生任何附加价值的二级市场,由于不规范造成了音乐行业内从"剥削艺人和乐迷"到事实上各方的"相互勾结",最终这些虚增的成本由乐迷买单。虽然看似艺人、平台、黄牛都获得了利益,但这种伤害乐迷的行为,其实已经影响了整个行业的良性发展。

演出市场的供需不平衡如何解决?

海外市场的问题同样存在于国内的票务市场中。

国内目前主要通过两种方式来预防黄牛,一种是答题抢票,另一种则是会员预售。但是,这两种购票机制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问题:将演唱会吸引普通观众的能力大大削弱了。而这两种购票形式也存在着自己的问题。答题抢票在将路人"拦在门外"的同时,不一定能拦住已经做好功课的黄牛。

而从日本引进的会员机制在TFboys的演唱会抢票之际,就已经暴露出"会员人数远高于演唱会容纳人数"的问题,引起大片核心粉丝的不满。也有主办方选择手动筛选疑似黄牛的订单,但此种方式人力成本颇高。

目前看来,最有效的方法还是艺人呼吁歌迷拒绝黄牛。比如,李宇春、鹿晗、五月天、张杰等艺人的粉丝就对黄牛深恶痛绝,同时将"买不到票也不买黄牛票"的理念通过核心群体层层传达。在粉丝群体中,"购买黄牛票是可耻"的这一思想已经深入人心。有些粉丝宁愿站在演唱会门口听歌,也不买低价黄牛票。

而为打击黄牛,大麦网等票务平台也不断推出了新的验票技术。早在几年之前,大麦网就已经开始试行身份证和门票绑定、只需刷身份证即可进场的机制。随着技术的发展,2019年,大麦网就已经开始普及"无纸化"门票,利用实时更新的动态电子门票进行验票。2020年,大麦网又推出了"人脸识别"验票的方式来进一步预防黄牛。此外,为便利已购票但因故无法到现场观演的用户,平台还开设电子票转赠功能,为了抵制黄牛,门票的转赠功能也会受到次数限制。

但是,主办方、承办方、票务平台以及某些部门联合黄牛割粉丝"韭菜"的事情况难以避免。几乎每年都有热门歌手演唱会门票炒出高价后被曝光是主办、承办或票务方勾结黄牛的新闻。这样难以避免的情况,也造成了追星女孩们"一边辱骂黄牛,一边依赖黄牛"的现状。

粉丝不满的原因本质上是因为供需关系的不平衡所造成的。二级票务平台的出现也是为了解决此问题,摩天轮、票牛、西十区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融资。这些二级票务平台通过供应商渠道拿到门票,并且根据算法对门票浮动定价,再从中抽取提成。当需求大于供应之时,这些平台上的票价就会高于票面价格,导致了大多数人目前对二级票务平台依旧抱有偏见,认为这些平台都是"大黄牛"。但是很多人忽略了,当某场演出的供应大于需求时,二级票务平台上的售价就会低于票面价格,摩天轮票务平台的slogan是"90%的门票都打折"也是基于此现象而定制的。

从整体来说,线下演出市场的需求与日俱增,但具体到单场演出来说又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固定的票面价值并不能实时对市场行情进行调节,定价策略过高过低都会引起后续的连锁反应。当票价过高就会引发观众反感;票面过低,则会使得产业链各方都得不到足够利润,影响行业正向发展。

不论是海外票务平台Ticketmaster的实时定价、智能排队,还是大麦所推行的"无纸化"验票,从技术角度来说都已经是票务市场的一种进步,但是,想要从根本上平衡供需关系、解决行业链条内的利益分配问题,除了技术层面外,还需要从法律层面为线下演出和票务市场建立完善的监管制度,明确各方在演出筹办、收付款项、演出票核实、信息披露等环节的责任,最大程度地确保各方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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