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粉工厂:社交媒体灰色产业的冰山一角

编者按:僵尸粉一直是众多社交媒体避无可避的问题,他们深受其害,却也间接获利。《纽约时报》在深度报道 “The Follower Factory” 一文中从假账号、出售公司、获利者等视角出发细描这个灰色产业的冰山一角。正如其在前言所说“明星、运动员、专家和政客都坐拥数百万僵尸粉。世界各地的社交媒体平台正在想方设法应对。但是知名需要付出代价。”

真正的杰西卡·里希利是一位有着卷发和明媚微笑的明尼苏达州青年。她喜欢阅读和饶舌歌手马隆。有时她会在Facebook或Twitter上抱怨自己的无聊或者与朋友们开开玩笑。偶尔她会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发布噘嘴自拍照。

但是Twitter上存在另一个版本的里希利,她的家人和朋友都不知情。这两个杰西卡共用一个名字和头像。另一位杰西卡在推广加拿大房地产投资、加密货币和一个无线电台账户。假杰西卡用阿拉伯语和印尼语关注和转发内容,而真杰西卡则不会这两种语言。当真杰西卡还是一名17岁的高中生时,她的假冒者经常发色情图片,转发Squirtamania和Porno Dan这两个账号的内容。

所有这些账户都归一家默默无闻的美国公司Devumi所有,该公司在这个灰色地带利用社交媒体虚假账号盈利数百万。Devumi向名人、商业品牌和任何想在网络上更有名或影响力更大的人出售关注者和转发者。据《纽约时报》团队调查发现,该公司至少拥有350万个自动账户,每笔交易能够给客户提供超200万关注者。

像里希利这样近似真人账户的存在揭开了一个大规模社会身份盗取行动。据《纽约时报》数据分析,Twitter上至少有5.5万个假账号使用了真人姓名、头像、出生地和其他个人信息,包括未成年人。

“我不想让自己的照片与假账号联系起来,名字也是。” 现年19岁的里希利说,“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为此花钱,太可怕了。”

这些账号是随着网络经济的蓬勃发展而出现的“假币”,它们出现在任何有着大量用户能被货币化的场景中。之前为政府部门、不法之徒和企业家们所使用的虚假账号如今成为社交媒体网络的炙手可热之物。相关数据显示,在Twitter公布的多达4800万活跃用户中由模拟真实人物而生成的假用户约占15%,尽管公司声称这一数据要低得多。

去年11月,Facebook曾向投资者透露其假用户数量至少是此前预估的两倍,这表明这个全球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假账号可能超过6000万个。这些被称为“机器人”(bot)的虚假账号可以帮助扩大广告影响力和重塑政治辩论风向。它们能进行企业诈骗并摧毁其声誉。但是它们的诞生和售卖却仍处于法律灰色地带。

“在社交媒体平台上,这些僵尸账号和互动的持续存在以及欺骗性服务的专业化表明仍有许多地方有待提高。”弗吉尼亚州民主党参议院马克·华纳说道。华纳同为参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该委员会一直在调查Facebook、Twitter和其他平台假账号的使用情况。

尽管社交媒体公司招致越来越多的批评并受到官员的严格审查,但是围绕假账户的交易基本处于不透明状态。虽然Twitter和其他平台严令禁止购买僵尸粉,但是Devumi和其他数十家网站仍继续公开出售。而那些市场价值与使用人数密切相关的社交媒体公司则制定着关于检查和删除假账户的规则。

Devumi创始人杰尔曼·卡拉斯否认公司出售僵尸粉,并对从真实用户那里窃取社会身份的行为一无所知。“这些指控是假的,我们不了解此类活动。”卡拉斯在11月份的一封邮件中说到。

《纽约时报》在翻看商业和法庭记录时发现Devumi拥有20多万名客户,其中包括真人秀明星、职业运动员、喜剧演员、TED演讲者、牧师和模特。记录显示,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自己购买僵尸粉。除此之外,他们的员工、经纪人、公关公司、家人或是朋友也担任购买者角色。每个假账户仅需花费几分钱甚至更少,Devumi的业务包括Twitter的僵尸粉、YouTube的浏览量、音频分享平台soundcloud的播放量、职业社交网站LinkedIn上的支持。

演员约翰·雷吉扎莫购买了Devumi的僵尸粉。亿万富翁迈克尔·戴尔和前巴尔的摩乌鸦中后卫球员、足球评论员雷·刘易斯也赫然在列。曾经的泳装模特、如今手握价值50亿美元特许经营帝国的凯西·爱尔兰也有成千上万的Devumi假粉。《美国忍者战士》节目主持人阿克巴·格巴贾比米拉也是如此。甚至是Twitter的董事会成员玛莎·莱恩·福克斯也不例外。

在Facebook、Twitter和谷歌正在努力应对政治操纵和假新闻的时刻,Devumi的假账户在网络政治斗争中充当幽灵般的步兵。Devumi的客户中既有特朗普总统的狂热批评者也有其狂热支持者,还有自由派有线电视专家和一位布赖特巴特新闻网站的记者。兰迪·布莱斯是一名钢铁工人,他于2015年购买Devumi的僵尸粉从而试图让威斯康辛州众议员保罗·瑞安下台,当时他是一名博主和劳工活动家。美国财政部长史蒂芬·姆钦的妻子路易丝·林顿在其想成为演员时买了假粉。

Devumi也为海外政府和政治家服务。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的一名编辑向Devumi购买数十万粉丝和转发量。虽然中国政府禁止访问外网却将Twitter视为宣传阵地。厄瓜多尔总统列宁·莫雷诺的一位顾问在去年选举期间为竞选账户购买数万名关注和转发者。

Twitter发言人克里斯汀·宾斯表示,公司通常不会封停购买僵尸粉的用户,部分原因是因为很难查清谁为购买行为负责。Twitter不愿透露《纽约时报》提供的盗猎真实人物的假账号是否违反了该公司的反假冒政策。

宾斯说:“我们将继续努力打击平台上任何恶意的自动程序和虚假或垃圾账户”。

与其他一些社交媒体公司的策略不同,Twitter不要求用户登记真实信息,也更加接受自动化访问进而获得和控制大量账号。

Twitter上三种虚假账户

一个定时聊天程序按时发布消息。

Big Ben账号每小时发一则信息。

当有事情发生时,观察者机器人会控制其他Twitter账户发送信息。

当美国地质调查局发布有关旧金山湾区的地震消息时,SF QuakeBot账号就会发布相关信息。

加强版机器人,会关注、转发和点赞那些购买此服务的账号。

加强版机器人,会关注、转发和点赞那些购买此服务的账号。

“社交媒体是一半由机器程序,一半由真实人构成的虚实交织的世界”。拉米·易塞德说道。他是一家致力于根除假账号现象的网络安全公司Distil Networks的创始人。“人们不能从表面判定一则内容的价值。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如其表面显示的那样。”

包括,Devumi自己。

影响力经济

去年共有30亿人登陆Facebook、WhatsApp和新浪微博等社交媒体。世界对连接的渴望不仅重塑了财富500强,也颠覆了广告业,同时开辟了创造身份地位的全新模式:受多少人关注,点赞或互相关注。对于某些艺人和企业家来说,这种虚拟身份能带来货真价实的财富。在社交媒体上,关注人数的多寡将决定谁会雇佣他们,演出或代言费是多少,甚至影响未来客户对其业务或产品的评估。

关注者数量对那些所谓的意见领袖来说至关重要。随着业余时尚达人和YouTube明星成为新兴广告市场,广告主们每年会在此花费数十亿美元。意见领袖的影响力越大,他们赚的钱就越多。为意见领袖与品牌搭建桥梁的公司Captiv8所收集的数据显示,Twitter上一个拥有10万粉丝的意见领袖一条推广文的收入平均为2000美元,而坐拥百万粉丝的意见领袖则会赚到2万美元。

由于电影明星、名厨和模特会受到粉丝的关注和点赞,因而其现实中的受欢迎程度会转换为实质的社交媒体影响力。但是也有捷径可走:在Social Envy和DIYLikes.com这样的网站上,只需要一张信用卡就可以买到几乎所有社交媒体平台的僵尸粉。这些网站提供他们所称为“活跃”或“有机”关注者,但却从来没有明确说明背后是否由真人使用。而一旦购买成功,这些粉丝就会成为一个强大辅助。

“关注者越多转发量越多意味着影响力越大,或是内容能更好触达观众”搜索引擎优化软件Moz创始人兰德·菲什金说道,“因此,人们会更愿意去分享和关注此人。”

Twitter与Facebook确实如此。“社交媒体正试图插入广告推荐。他们会问,‘我们推荐的东西很受欢迎吗’” Smyte公司联合创始人朱利安·坦普尔曼说,该公司帮助网站打击网络虐待、虚假用户和诈骗行为。

在谷歌上搜索如何购买僵尸粉,Devumi会出现在第一位。人们会看到这个精心制作的位于曼哈顿的网站,其中显示有顾客使用评价和退款保证。而亮点在于Devumi声称,该公司产品受到其出售平台的庇佑。Devumi的网站承诺道:“我们只使用Twitter支持的推广技术,这样账号就不会被封停或是受到处罚。”

为了更好了解Devumi的业务,我们成为了客户。今年4月,《纽约时报》在Twitter上创建了一个测试账号,并花225美元购买2.5万个关注者,每位大约一美分。正如广告所示,前一万个左右的账号看起来就像由真人使用。他们有照片、完整的名字、家乡和看起来仿佛是真实的生活分享。其中一个账户与来自明尼苏达州的年轻女子里希利的很相似。

但是经过仔细对比之后,一些细节则存在细微差别。账号名称有额外的字母或下划线,或是易于忽略的替换,如小写的“L”代替大写的“I”。

如何辨别Devumi的僵尸粉

1. 窃取个人信息和头像

杰西卡·里希利的头像经过调色和重新压缩,可能是为了躲避自动检测。

2. 字符替换

里希利的账户名第一个字母从小写的“i”改为小写字母“I”,乍一眼很难辨别。

3. 比例异常

里希利的关注名单略低于200个,与Twitter普遍账户相符。而Devumi的假账户关注人数达数千个,被关注者则很少。

4. 转发

包括假里希利在内的假账号会使用不同语言转发话题极不统一的内容。

而《纽约时报》所购买的余下15000个关注者则更容易被发现:没有个人信息,名字是由杂乱的字母、数字和单词组成的一串字符。

今年8月,《纽约时报》一名记者给卡拉斯发邮件问其是否愿意回答关于Devumi的问题。记者没有受到回复。Twitter禁止销售和购买僵尸粉与转发者,而Devumi则承诺客户这种行为绝对谨慎。“你的信息绝对保密。”该公司的网站上写道,“购买的僵尸粉就像其他粉丝一样以自然的方式增加。被其他人发现的唯一可能就是你告知了他们。”

买僵尸粉

《纽约时报》查阅的Devumi记录揭示了公司及其客户更倾向于隐瞒什么。

Devumi大多数知名客户会在社交媒体上售卖产品、服务或是他们自己。在采访中,他们的解释个不相同。有些是因为对它的工作方式好奇,有些是因为自己或客户对关注者人数要求而产生的压力。“每个人都这么做。” Devumi客户,女演员迪尔德丽·洛夫乔伊说道。

虽然有些人相信Devumi会为其提供真正有潜力的粉丝或是顾客,但也有人承认他们怀疑或是知道Devumi操作假账户。有些人为自己的行为懊恼。

“这是欺骗。”英国赛艇运动员、奥运会金牌得主詹姆斯·克拉克内尔说到。他从Devumi购买了5万个僵尸粉。“根据点赞量或是关注量的多少评判一个人是不健康的。”

爱尔兰小姐(Ms. Ireland)的关注者超过100万,她经常利用Twitter来宣传与自己有合同关系的公司。总部位于威斯康辛州的美国家庭保险公司表示,这位模特出身的女士是Twitter上最具影响力的“品牌大使”之一,这些“品牌大使”都是被请来推销产品的名人。

但是去年1月份,爱尔兰小姐的关注量只剩下16万。根据Devumi的记录,之后她所属品牌经济公司Sterling/Winters的一位员工花了约2000美元为其购入30万僵尸粉。这名员工在一次采访中承认之后他又进行多次购买。《纽约时报》的一份分析报告显示,爱尔兰小姐的关注者几乎是由僵尸粉构成。

一位女发言人称这名员工是在没有得到爱尔兰小姐的授权下私自行动,并在接受《纽约时报》有关购买行为的采访后被停职。女发言人罗娜·梅娜斯说:“他以为自己是在履行职责,但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英国电子商务先锋、国会议员兼Twitter董事会成员莱恩·福克斯身上。他也指责一名“流氓员工”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中为其进行了一系列购买僵尸粉行为。

《纽约时报》联系了几位Devumi客户或是其代理人,包括莱吉扎莫,其僵尸粉由合伙人购买,他们都拒绝回应。

一些人否认购买Devumi服务。其中包括刘易斯的私人助理阿什莉·奈特,他的邮件地址出现在一笔25万僵尸粉的购买交易。还有特朗普的朋友,励志演说家埃里克·卡普兰,他的个人电子邮件地址与8笔订单有关。在《纽约时报》通过邮件提出相关问题后,知名烘焙者保罗·好莱坞的一个相关账号消失不见。好莱坞先生之后回复到:“账户不存在。”

Devumi

记录显示,某些名人、商界领袖、体育明星和其他推特用户亲自购买僵尸粉。除此除外,其雇员、代理人、家人或同事也代行购买。

两年多中,民主党公共关系顾问和CNN撰稿人希拉里·罗森从Devumi购买了超过50万的僵尸粉。罗森此前曾担任美国唱片业协会会场长达10年之久。她在一次采访中将这种购买行为描述为“几年前自己做的一个实验,看看它如何运作”。根据Devumi公司记录,罗森在2015年至2017年间一共进行了十几次购买行为。

其他购买者则表示,他们曾面临来自雇主要求提高账号关注人数的压力。年轻的自由撰稿人马库斯·霍尔姆隆德最初对国际模特经纪公司Wilhelmina雇佣其打理社交媒体账号激动不已。不过当其推特账号发展没有达到预期时,有位主管告诉霍尔姆隆德可以去购买僵尸粉不然就要另谋其职了。在2015年,尽管霍尔姆隆德怀有疑虑却仍每月自掏腰包从Devumi购买僵尸粉。

“我面临着被炒鱿鱼的风险,或者更糟糕,永远离开时尚界。”霍尔姆隆德说,他于2015年年末离职。“从那以后,我告诉所有问我的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这并不会增加参与度。” Wilhelmina发言人拒绝对此评价。

一些客户承认他们购买僵尸粉是因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于社交媒体的影响力。“如果你并不突出,就不会受到人们的重视。”经济学家杰森·申克说道,他是一名专门从事经济预测的经济学家,至少已经购入26万僵尸粉。

毫无意外,Devumi已经对好莱坞底层和中层人群卖出数百万粉丝,比如曾出演电视剧《混乱之子》的演员瑞安·赫斯特。在2016和2017年,他一共购买75万粉丝,约占其目前粉丝数量的四分之三。根据Devumi数据记录,这些花费不超过4000美元。赫斯特没有回复记者的多次采访请求。

Devumi还将业务兜售给那些可以将名气转化为代言费和出场费真人秀明星。索尼娅·摩根是Bravo电视台《纽约贵妇的真实生活》节目的一名演员,她用由Devumi填充的账号为自己的时尚品牌、一个购物APP和一个立足个性化的视频网站做宣传。一位《美国偶像》选手克莱·艾肯甚至为散布自己的不满而付钱:他的投诉服务针对沃尔沃。Devumi负责将相关内容转发5000次。

艾肯和摩根对此没有回应。

那些在Twitter上自称意见领袖的人们从Devumi购买僵尸粉,人数过百位,他们的市场标价会更直接地与社交账号关注量有关联。贾斯汀·布劳是拉斯维加斯著名D.J.,他曾购买5万粉丝和成千上万的转发。布劳在一封邮件中回应说是管理团队的一位前成员未经允许进行购买。

至少有五个有影响力客户是HelloSociety的合作者,其为《纽约时报》公司旗下的人物部门。《纽约时报》一位女发言人说,该公司将证实每位合作商的关注者都是真实人,并且不会与违反该标准的人合作。自由记者卢卡斯·彼得森为《纽约时报》的一个旅游专栏撰稿,他也从Devumi那里购买僵尸粉。

有影响力的人不需要很出名就能赚到代言费。英国小报《太阳报》近期报道了两名年轻姐弟阿拉贝拉和亚丁·达欧以每年10万美元的收入成为意见领袖,他们与亚马逊、迪士尼、路易威登和任天堂等品牌存在合作关系。阿拉贝拉14岁,她的Twitter名叫“神奇的阿拉贝拉”。

根据Devumi记录,他们的母亲兼经纪人莎戴·达欧为两兄妹买入数千次转发。对于记者多次通过邮件和公关公司的联系请求,达欧没有回复。

Devumi除了向名流和意见领袖出售数百万僵尸粉之外,它的客户还包括营销和公关机构,这些机构为自己的员工购买关注者。菲尔·帕伦是洛杉矶的一位品牌战略家,他在社交媒体上为顾客提供“增长与广告宣传”。记录显示,帕伦至少为Devumi支付十几次费用。其中从2014年开始,他就为《创智赢家》节目合伙人洛里·葛雷娜购买数万名关注者。

最初帕伦否认其购买行为。但在《时报》联系葛雷娜之后,帕伦说他曾经确实有此“经历”,但是“很久以前就停止了”。葛雷娜的律师回复在她得知帕伦的第一笔交易后就要求其停止。

而记录却显示,帕伦在2016年为葛雷娜购买更多僵尸粉。

营销顾问有时也会自己买关注者,为了佐证其专业知识水平。

前南加州大学教授杰登·赛徳福自称是“世界知名品牌权威”,他在Devumi那里购买了数十万名僵尸粉。

赛徳福没有回复本报的采访请求。但是在其最近的畅销书《金·卡戴珊原则:为什么不要脸可以赚大钱》中,他对购买僵尸粉行为有一种别样解释。“我的账号火了,”赛徳福称,因为他发现了名人影响力的真正秘诀:“真实性是关键”。

偷与卖

在赛徳福购买的僵尸粉中,有一份复制版的里希利。于2014年创建的假里希利账号出现在数百名Devumi客户的订单中。经济学家申克和青少年影响者阿拉贝拉得到假里希利的转发。当然也包括烘焙明星贝克和爱尔兰小姐。

此外,假里希利至少转发过五个与美国色情作家丹·利尔账户有关内容,他在匈牙利,Twitter名为@PornoDan。根据Devumi记录,近几年从Devumi那里至少购买15万名粉丝的利尔是几十位从事成人电影行业工作的客户和代办人之一。

利尔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自己购买僵尸粉是因为事业带来的新收入足以支付这笔费用。利尔说,他并不担心被Twitter惩罚。“数不清的公众人物、公司、音乐从业者等都买过僵尸粉。”利尔在邮件中写道,“如果Twitter要清除这些人,那么几乎不会有人能安全逃离。”

《时报》分析发现Devumi至少已经卖出上万个高质量自动机器人。有时,一个真正的Twitter用户会生成数百个不同的虚假账号,每分钟出现一个。

自动机器人家族

Devumi客户,明星厨师迈克尔·西蒙斯坐拥100万粉丝。

经《纽约时报》调查其中一些为僵尸粉,包括里希利的复制版。其他似乎是真实关注者。

检查单个账号是否为假账号情况棘手,但是把其作为群体来检查则会出现不同结果。

这些假账号盗取的个人信息遍布美国各州和数十个国家,无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无论是高活跃用户还是那些数月甚至数年才登陆一次的用户。

山姆·多德是一名大学生和有理想抱负的电影制作人。他在高二那年开通了自己的Twitter账号,而其个人信息在毕业之前被复制盗取。

这个一直处于安静状态的假账户直到去年才突然开始不停转发Devumi客户的内容。今年夏天,假多德的账号内容包括利尔在内的各种色情账户作品以及一个赌博网站链接。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盗取我的身份,我只是一个20岁的大学生。”多德说,“我并不出名。”即使多德不了解,但是其社会身份在影响力经济中确实具有价值。根据Devumi去年12月份公布的价格计算每个高质量粉丝的价格低于两美分。在出售给大约200名客户之后,多德的身份可能会为Devumi带来30美元左右的收入。

窃取多德这样的用户身份对Devumi至关重要。通常,Devumi会给客户配备一批高质量粉丝,再掺杂着数以百万计的廉价、低质量的僵尸粉,如同混在磨碎的帕尔玛干酪里的锯末。

一些高质量粉丝实际是用假身份代替了那些不再登陆的个人账号。惠特尼·沃尔夫是一位住在弗罗里达州的行政助理,2008年身为婚礼策划师的她开通了Twitter账户。当在2014年停止使用该应用时,她的个人信息被盗取。最近一个月里,该账号转发了几位成人电影女演员和几位意见领袖的内容。

“皮带捆绑的女人、胸部照片,我根本不愿意让我的信仰、我的名字、我所在的地方与此有关。”沃尔夫说道,她在当地的南方浸信会很活跃。

而一些遭到Devumi信息复制的受害者依然活跃在Twitter上。40岁的工程师赛尔·英格尔住在科罗拉多州,她担心将来的雇主会在找她的账号时发现她的虚假版本。

“我一直在找新工作,我很感激没有人发现假账号或是认为那个人是我。”与《时报》取得联系时,英格尔向Twitter报告了该账户,账户得以停用。

去年在发邮件给卡拉斯之后,《纽约时报》记者访问了Devumi网站所标注的位于曼哈顿地址。这栋建筑共有几十个租户,包括一个医疗诊所和一个公会。但是并没有发现Devumi及其子公司。该建筑业主说,Devumi和卡拉斯从没有在这里租过房子。

如同Devumi售卖的东西一样,办公室也只是一个幌子。

踪迹成谜

而事实上,Devumi位于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的一家墨西哥餐厅楼上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向下望去小巷中拥挤着垃圾箱和汽车。卡拉斯住在一套离这里不远的顶层公寓里。

在LinkedIn的个人资料中,卡拉斯称自己为“连续创业者”,并附带一长串科技行业的从业记录,并获麻省理工学院高级学位。但是卡拉斯这个角色也是事实与虚拟的混合物。

卡拉斯在互联网档案馆个人网页的早期版本显示,现年27岁的拉卡斯在南佛罗里达州长大,他在那里学习网页设计并为当地企业建立网站。

后来,他自学在搜索页面提高搜索结果的搜索引擎优化技术。根据学校女发言人的说法,高中时期的卡拉斯已经在棕榈滩州立大学上课,并于2012年获得副学士学位。而在几年内,卡拉斯声称已经建立了数十家在线业务,为1000万客户服务。

卡尔斯,Devumi创始人,其人格是事实与幻想的混合体。

卡拉斯在招聘网站Glassdoor上写道:“我从银行拿到1000美元,没有投资者,只有我对成功的热情。”

卡拉斯的野心越来越大,他的粉饰能力也越来越强。在其2014年发布网上的一份简历称自己于2000年获得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学位那时他大约10岁,并获得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博士。

两所学校的发言人都声称,他们没有卡拉斯上学的记录。而在其目前LinkedIn主页上,卡拉斯声称其拥有麻省理工学院的“国际商务”学位,这当然不可能。

根据Devumi离职员工的说法,公司离职率很高。卡拉斯将业务严密分隔。即使是为同一个项目工作的同事也不知道其他同事在做什么。

受采访的离职员工提出匿名诉求,因为害怕诉讼也或许是因为他们与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他们的这些话在Glassdoor上得到印证,有些人说卡拉斯总是沉默寡言,并要求其在个人设备上安装监控软件。

根据公司记录显示,Devumi有几十笔服务和订单执行人员位于菲律宾。雇佣海外承包商能降低成本,但这似乎使其受到同样的社会身份盗取的伤害。

去年8月,卡拉斯起诉了菲律宾承包商罗纳尔多·博阿多,他曾是其客户服务经理助理。卡拉斯在法庭文件中称博阿多由于与团队成员存在冲突而被解雇,但是却握有一份超过17万客户的邮件账户。博阿多成立了假Devumi。

卡拉斯声称,这个山寨公司采用相似名字,DevumiBoost,并复制了Devumi的网站设计。假Devumi甚至山寨了曼哈顿地址。在去年7月份,博阿多以Devumi员工的身份给数百名客户发送邮件告知其订单需要在DevumiBoost上再处理。之后,他又化名客户给Devumi发邮件要求取消原有订单。据卡拉斯说,博阿多试图窃取自己的客户。博阿多对于想要调查卡拉斯声明的采访请求不予回复。

卡拉斯的诉讼也透露出其他信息:Devumi似乎并不生产假账号。它从蓬勃发展的全球虚假社交媒体账号市场中购买这些东西。

Devumi位于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的一家墨西哥餐厅楼上的一间小办公室里。

社会供应链

互联网上散布着众多不知名网站,世界各地的虚假账户制造商借此与Devumi这样的零售商取得联系。虽然客户可以在Peakerr、CheapPanel和YTbot等网站上购买,但是用户界面却不那么友好。其中有些不接受信用卡支付,只接受像比特币这样的加密货币。

但是每个网站都售卖各种社交媒体平台的关注、点赞和转发。他们出手的账号会反复转手。同一个账号甚至由多个卖家获得。

据离职员工说,Devumi会根据价格、质量和可靠性从不同制造商那里购买。在Peakerr,1000个高质量、有照片的英语账号只需花费1美元多。Devumi购买了17美元同类产品。

根据公司记录,价格差异使卡拉斯赚到一笔小钱。在短短几年内,Devumi至少向3.9万名客户出售了大约2亿个Twitter关注,额度超600万美元。

上个月,卡拉斯问《纽约时报》发现的复制真实用户的假账号。在收到10个相关账户名字后,卡拉斯同意接受采访但是要求留出更多的时间分析它们。之后不再有回复。

Twitter发言人宾斯说,该公司没有主动审查账户看他们是否在冒充其他用户。相反,该公司会识别和封停违反Twitter垃圾内容政策的账户。去年12月,该公司平均每周发现640万个可疑账户。

宾斯回应道,《纽约时报》提供的所有样本账户都违反了Twitter反垃圾邮件政策,并被关闭。“我们非常严肃地暂停平台账户。”她说,“与此同时,我们也会积极打击垃圾信息。”

在《纽约时报》发布这篇文章之后,Twitter于周六停封Devumi账户。

然而,Twitter并没有增加一些看似简单的监测虚假账户的保护措施,比如像许多商业网站那样要求人们在注册新账户时通过反虚假账户测试。结果,Twitter现在拥有大量未使用账户,包括可能由自动程序控制的休眠账户。

Twitter离职员工说,多年来公司安全团队更关注现实的用户虐待、包括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以及精心策划的骚扰行为。直到最近俄罗斯黑客开始利用Twitter假账户传播分裂内容和垃圾新闻才使其更加关注虚假账户问题。

工程师莱斯利·麦莉是一名工程师,曾在Twitter负责安全与用户安全。他说道:“Twitter作为一个社交网站,几乎不需要负担责任。” 麦莉于2015年末离职。

一些批评者认为,Twitter避免其对虚假账户管理过于激烈部分处于商业动机。过去两年里,Twitter在Facebook和Snapchat等竞争对手压力下一直在努力促进用户增长。而外部研究人员对该公司的活跃用户数量持有异议。

Twitter时间线演变

2013,9

Twitter初版发布后七年间,没有转发和点赞功能。

2013,10

之后不久推出了回复、转发和点赞图标,但是没有对之进行计数。

2014,2

2014年初,Twitter的时间线上开始显示回复、转发和点赞的数量。

2017,6

去年6月,Twitter开始实时更新回复、转发和点赞数量,以增加吸引力。

去年6月,Twitter开始实时更新回复、转发和点赞数量,以增加吸引力。

“我们正在与完全不受监督且封闭的生态系统合作,而这些生态系统并没有报道这些事情。他们对此发生抱有不当动机。”网络安全专家埃斯说道,“他们想以不明显的程度对其进行监督,但却会从中获利。”

今年1月,在Devumi提供了数百个虚假账户之后,假里希利被Twitter的安全算法发现。它被封停。

但是真实的里希利可能会永远离开Twitter。

“我打算删除Twitter账户。”她说。

原文链接: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18/01/27/technology/social-media-bots.html?rref=collection%2Fsectioncollection%2Ftechnology

编译组出品。编辑:郝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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